摘要:




去过几次大襟岛,最震惊的是他们顽强的生存能力,最感动的是他们彼此的友谊和扶助。
除了20个人在食堂吃饭,大多数老人都在野外搭建简易棚子,选择自己做饭。黄细佬和麦细莲就是这些“地方部队”中,76岁的黄细佬和岁数相仿的麦细莲就是这样一对搭伙吃饭的“亲情组合”,各自住集体宿舍,白天在一起做饭。
我去的时候,麦婆婆正在切冬瓜皮,右手没有了,菜刀用绳子捆扎在光秃秃的肘头,动作却相当准确。
黄老伯正坐在地上整理工具箱,里面有很多工具,有锉刀、锯子,还有砍刀。要不是亲眼所见,根本不敢想象四肢残缺的他能够使用这些工具。
他从里面取出一把锯,又用绳子将一个特制的手箍系在手上,再把锯子固定,木头放在特制的“工作台”上,一只残腿压住,然后开始锯……
锯成一段段的木头还要劈开,要重新用绳捆住另一个特制手箍,将一把分量不轻的砍刀牢牢捆住,但见他“一手”扶住木头,“一手”举起砍刀,几刀下去,木头就被劈开。
吃饭了,麦婆婆先给黄老伯盛饭,我注意到,吃饭用的碗都经过了改造,加上了端碗的铁丝托,不用绳子捆,就可以用一个肘头轻松端起饭碗。麦婆婆指着黄伯说,都是他自己做的。
他们都是上个世纪60年代上岛的,从那时起就开始了“你劈柴来我做饭”的日子。谈话时,黄老伯一直称麦婆婆是女朋友,听着有点新鲜,也有点心酸。
终于忍不住问他:“为什么你们没有结婚?”
他说,也想过,以前的院长说,你们只有自己去搭房住,医院没有地方,现在房子多,人却老了,结婚也没有意义。
告别了两个老人,心里挺不是滋味。几十年来,一群孤老病残的苦命人在这与世隔绝的孤岛上,相濡以沫,彼此搀扶着走着最后的人生之路,用做饭、洗衣、砍柴这些琐碎和平凡,诠释出爱情和友谊的另一层深刻。






大襟岛分南湾和北湾,南湾是渔村,早先,南湾人担心传染不敢来这边,后来,北湾条件改善,麻风病也得到根本医治,村民都愿意来麻风病院,也找医生看病,且药品免费。
我听一个老人说了“认契”这件事,这个习俗始于30年前:南湾的孩子病了,求助算命先生,先生就向孩子家长建议,给孩子找个“契爷”或“契妈”,可以转嫁病痛。家人于是准备了礼品和红包,带孩子来北湾,找到一个“命硬的”麻风病人认契。但逢端午、春节等,契仔契女们也会来看望契爷契妈们。
后来得知,和我几次聊天的黄细佬就有两个契仔。
他说,第一个契仔就是医院那个哑巴,他得了大脑炎,精神也有问题,7、8岁就认我做契爷,他父亲是开船的,给麻风病院送货,他很小时,母亲去世,父亲找了个继母,对方嫁过来的条件就是不能要这个傻儿子,我就当了他的契爷。我和女朋友一起抚养他,修女们来了后,他才有了生活费。后来,他父亲也过世了。
第二个契仔是05年认的,现在6、7岁,他妈妈是南湾的女子,读大学后嫁去广州,她的儿子认我做契爷,每个月都买东西给我,这次中秋,还寄来月饼。我们也是互相帮助,我们走路不方便,也要靠健康人帮忙带东西。
让我深感不解的是,明知南湾人认契的目的是让他们承接孩子的病痛,病友们为何还接受呢?我没好意思直接问黄伯,只能猜:这些孤岛残生的老人从小遭社会遗弃,亲情和社会关爱严重缺失,如今,认个契仔契女,逢年过节还有人看望,长期以来的孤独得到补偿;
此外,他们受到的苦难已到极致,生命意志非常顽强,还有什么转嫁来的灾难能够超过正在承受的呢?正如黄老伯几次说到的一句话:“我们麻风人,命贱。”
再有,长期的宗教信仰让他们获取了关爱他人的精神力量,甘愿冒此风险,做替罪羊。
虽然这仅仅是一种精神假象,却也能看出大襟岛苦难人群高尚的另一面。




搬迁到泗安以后,我去看望过几次。
有一次,我们去了十多人,又遇上香港基督教的几位爱心人士,包括国际麻风病康复组织的闻姑娘,再加上大学生志愿者和几个记者,很热闹,我们特意带上了音响,在大襟岛那次,我们就发现了黄老伯的粤剧才能,这次少不了又请他演唱。黄老伯穿着时尚的牛仔外套,手上也套着崭新的毛线袖套,他高唱几曲,赢得热烈掌声。
还有一次去泗安,看到他在地上摊了一地杂物,都是他从大襟岛上带来的,看上去,他的精神状况也不太好。我又猜,他在岛上每天砍柴锯木头,来到这边,虽然没有“武功全费”,但有点“无用武之地了”,几十年劳作,一旦停下来,可能反倒不习惯呢。
不过,临走时,他说了一件高兴的事:过两天,他的契仔要来泗安看他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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